本想每周写一篇。没想到上班这么累人,周末要么忙着洗衣拖地做家务,要么出门散心转换能量,一转眼三个星期过去了。
研修结束了,换到偏远的港口办公室上班,每天通勤单程一个半小时。早上7点半出门,晚上7点半到家,吃完晚饭8点半。10点不睡第二天就精神萎靡。几乎没有me time。
对公司和同事的观察仍在继续。掉链子的事情继续发生,每一桩都在刷新我的想象力,电视里的情节似的。
研修最后一天去港口办公室参加,到了之后发现主讲的负责人跑去本社了,也就是和我们完美错过,两头落空。到最后也没见到那个主讲人,无所事事2小时。另一天有节课,等了半天负责人不上线,打电话去问,人说不是他负责。人力也一脸懵逼。所以到底怎么安排怎么通知的,天晓得。
交通费继续出岔子。4月1号有入社式,早上先到本社参加完再去港区办公室上班。我按照人力之前消息里说的买了4月1号开始的一个月的定期券。结果人力说当天还是买单程票报销,并要我们去办退款重买。金湘玉气得冒烟,说定期券可以覆盖这个区间为什么要退了重买呢?另一个人力大概意识到问题,问我们3个人是否买的4月1号开始的券,结果三个人齐刷刷掏出来这天开始的定期券。人力就说可以的,没再多提。所以为什么对细节这么斤斤计较?
但之后几天又很困惑。办公室里给每个人备了文具剪刀订书机计算器,办公用品一应俱全(以前公司可都没有这个待遇,要自己去买再走报销),甚至笔记本支架也可以领到(当然要上司去申请,自己问,没戏),提前几分钟吃午饭也可以,上司第一天就带头摸鱼,直接说咱们偷会儿懒吧,然后跑去711抽烟?请假他也管得不是很严,说在打卡的页面写因工作需要去取资料之类的话就可以。感觉又很通融很宽松?甚至有一些瞬间感觉,很人性?
不过现在的猜想是,公司的工资和奖金并不多,非常抠,各种规定又很严,流程很琐碎。所以上司自己这边给人开绿灯,给人方便,自己偷懒也方便些。对于公司而言,肯定是不许的,只不过是这层窗户纸没有被捅破罢了。虽说可以提前去吃饭,隔壁团队中午休息的一小时里也照样噼里啪啦回信息干活,这也是“宽松”的另一种表现。
说起来,我一直不喜欢韩国人。不喜欢的人排行榜上,韩国人一直是第一名。因为以前学校里的韩国人总是大呼小叫,吵死,骑车又横冲直撞,很讨厌。没想到自己居然进了家韩国公司,身边一堆韩国人,天天叽叽咕咕说韩语。想想也是不可思议。目前来说对他们我倒没有讨厌的感觉。感觉韩国人比起日本人来,性情和举止上更接近中国人一些。面对韩国人,他们都挺自来熟,感觉互相很亲切,不生分,不像日本人干什么都一大堆规矩。不过宽松也就有,休息时间还会上班的这一面了。
港区办公室里另一个组的一个女生叫白杨树,她说受不了日本人上司了所以被问要不要换组时立刻答应,换到现在这个组,跟韩国大姐。她说韩国大姐看着冷淡,但是人很真诚,不虚,是真的关心她。回想当时研修时,白杨树之前的日本人上司确实提到,他感觉他没对白杨树做什么过分的事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好像他欺负人一样。这么一对照,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自然是这个日本人的做法确实有问题了。
入社日那天,中午一个董事请客吃饭。席间我提到日本人晚饭吃的晚,比如等爸爸10点下班回家之后一家人才吃晚饭。董事一脸凝重意味深长地说:那是昭和,现在是令和。他特别拉长音强调令字——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之前公司的上司也是这么说的。刚开头说一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没那么多老规矩啦之类看似很开明的话,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重视。而这个董事在入社式也说要“重视礼仪,上下尊卑关系”的话——都是红灯。
说说这边办公室,两个不同的部门,共用一个办公室,业务上并没有任何交集。我这个部门有两个组,营销和运营,整个部门都由次长管。运营组那韩国大姐是課長,金湘玉和白杨树都在那组。营销组除了次长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个部门现在总共也就5个人。宋仲基在旁边部门,他们那除了领头的是个日本人,其他全是韩国人,平时全用韩语咕叽咕叽交流,要么就是去仓库一待大半天,所以研修结束后就几乎没说过话了。
前面才吐过公司里要求只说日语的槽,到这边后没想到立刻就应验了。金湘玉和白杨树座位挨着,立马打成一片,中文飞起。日本人上司次长立刻提醒,在公司注意只说日语。本来都是在说工作的事,用什么语都要管,不由得感觉太小心眼了。日本人这是多害怕别人用其他语言说自己的坏话呢?
每天都在体会什么叫混乱无序。除了公司系统的mail,他们还用outlook classic看邮件,会添加一个共有邮箱。这些内部操作知识没有任何人来告知,似乎要你无师自通一样。金湘玉有白杨树热心来教,各种细节和软件设定都帮忙弄得服服帖帖。我这边什么支援都没有。很多都是从金湘玉那边听来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为什么没有人统一来教呢?公司也没有IT支援的部门和人,软件安装流程只用韩语写,步骤写的稀烂,也没个配图,装好的人要么忘了要么太忙,总之只能自己一个人瞎摸索,真是太效率了!
白杨树教金湘玉教得勤,对我就比较冷淡,问一些事情,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像是,“你已经是社会人了,该学会自己解决。” 偶尔次长不在时,她和金湘玉就用中文聊,从工作内容到公司八卦。我用中文问问题,她却一直用日语来回答。最后还用日语说一句:我能走了吗? 明显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良好的兆头。
我只能把这归因于:我们不是一个组。虽然是同一个部门的,呵呵,有些人是会这样画线,分小团体。到底她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也没想去深究,总归是她的问题。以前我会慌,觉得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到对方。现在,无所谓。不想把心思用在揣测和烦恼这些事上,爱咋咋地吧。
白杨树干活时也会自己一个人说话,感觉有时候就是把想法说出来了。人也挺精神活泼,用日语就是很有元气。跟人打招呼,她声音最大最甜。偶尔还会跟課長次长撒个娇开个玩笑,算是挺好玩的人——很让我想起几年前的自己来,现在当然不会这么大剌剌表现出自己这一面来,尤其是在日本的环境里。一个办公室这样的人有一个就行了,我还是低调点收着继续观察。宁可沉默尴尬。
白杨树好几次说她故意表现得很有精神有活力,为的是让本社那边的人感觉:“哦?港区办公室好像很不错,感觉这个部门好开心啊!” 我听见这话,想,为什么呢?别人怎么想对自己有什么意义吗,别人觉得自己过得好对自己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次长是整个部门里唯一的日本人,怎么也有50多岁。抽烟很凶,一身烟味,说话声音很小,离近一点就会闻到烟味和口臭以及身上的汗味。裤兜里经常揣一盒薄荷糖丢嘴里去口气,走路时糖盒就咯啷啷响。
次长是个摸鱼高手。第一次跟着去见客户,进门前先抽两支烟,谈完出来再两支。附近晃晃,拐去本社跟其他人打一圈招呼,再去一起抽两支,唠嗑,就该吃午饭了。吃完午饭回港区办公室,路上东张西望:这个是什么,那个没见过啊。走两步退三步,再来一支烟。去另一个展示会,我按以前公司的习惯做好了要转一大圈累个半死的准备,结果人就是过去找熟人聊天的。聊了20分钟,走了。以前去展示会要拍照,回去之后要写总结感想之类给其他没去的同事参考。这边完全没这茬,感慨每家公司生态真是大不相同。
刚开始做的事是什么呢。从某个网站找资料,把里面的公司名称地址之类的信息整理到Excel表中。其他营销去图书馆复印了资料,把上面的企业名列一张表,同样整理相关的地址等信息——为之后跑营销用,相当于数据库。
我也是很愕然。当然做得很无聊,Gemini是个滑头,会偷懒给错误信息,用Claude免费额度每天整一点。偶尔就自己查,当增加一些用不上的知识。在不让自己被无聊死的前提下慢慢啃。有时感觉自己还是太认真负责了,为什么要一刻不停地做事呢?但这种无聊又让我很难受,没事做,又做不了自己的事,有点体会到白石京说过的Boreout 的感觉。
金湘玉那边和白杨树学得飞起,已经在跟客户对接了。相比之下自己这边就没人管,放养的感觉,什么都不懂。起初还是有一点不安的,什么都蒙在鼓里,怀疑次长会带不好,甚至想到其他人会不会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虽说已经不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到底现在还做不到彻底不在乎。
意识到自己在隐隐担忧之后,凝视了一下这个担忧,又忽然释然。为什么着急呢,为什么想积极了解这些呢。一来并不是多喜欢和享受的事,二来总要时间来了解工作细节和公司相关。就按照次长的节奏来呗,带的慢是他的事。我就享受我自己的时间,享受这种状态,不需要感到焦虑——都是观察。
PS:入社式上,宋仲基在自我介绍时放出豪言,要在这家公司干到退休。旁边的社长各种长们都脸上一亮。出来宋仲基就说“只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