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让我看看上次写到哪了。
最近进度落后有点多。本来是一潭死水一样日复一日不断重复，感觉毫无可写（也没有时间写），然后忽然突飞猛进大跃进了XD。
7月之后跟上司分道扬镳了。7月的月记里有写。
6月底吧，又一次跑完一个长途客户（意味着单程开车4小时）回到办公室之后，我看着本子上记的“要做的”和“想做的”的事，怒上心头。克制着语气跟上司说：我有一些自己计划做的工作，请给我一些自己的时间。
意思是不想每天出去四处跑见客户，见完却什么都不做。想让他跑客户前问问我的时间和计划，而不是直接命令我几点在哪见面。
结果隔天上司说，你学了挺多东西了，也挺有自己的想法的，以后分开跑客户吧，各自营销。
我：？？？
这煤气灯和走极端也真是极致。我也不想跟他解释澄清没打算不跟他去营销——说了他又会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多厉害，更颐指气使拿架子。
于是整个夏天，七月到九月，就是自己一个人挠破头想法子找新客户，在各种地方搜集各类有合作可能的公司信息，一家家打电话、发邮件过去，介绍自己是什么公司，想干嘛，能不能见面聊一下。摸着石头过河，试错，总结，想怎么提高命中率。
这并不是一个稳定的过程和状态，而是上发条一样，刚上完挺有干劲，过几天就走不动了。开头积攒了一堆想查的方向，还挺有干劲。过了两三天，自己能找到的地方都联系过了而且没有什么好回馈时，干劲儿一口气泄掉，就是巨大的无聊。不过幸好也没人管我——旁边运营组的人井水不犯河水，界限划的很清，毕竟连日常交流都没有，虽然座位紧挨着彼此，但只是早晚打个招呼的关系而已，中间那堵看不见的墙厚如西安古城墙，怎会来关心你在工作中有没有遇到困难、有没有困惑和受挫呢？
摸摸鱼，恢复下精神，过几天再来一波。就这么周而复始。
但这完全是大海捞针，而且很多公司别的同事之前都接触过，不过是在做重复无用功，因为后来甚至搜到了同事正负责的客户。
很多人可能惊讶，为什么还用这么老套的方式呢？就没有什么数据可以查吗？公司内部没有现有客户的数据参考吗？
因为他们都是这么做的，没有别的更“先进”的法子。他们也告诉你要这么做，以及，这也是一种给旁人看的证明：看！我有在努力工作哦！——其实就是浪费各自的时间。
数据，还真没有。都是临时问：你听说过这个公司吗？有人在跑吗？
上司没有任何主动过问，更谈不上有建树的提点。而我不跟着他跑，正好省了一个累赘。甚至干脆人都不露面，一周5天基本只出现在办公室一次，2个多小时，中间出去抽烟休息3次，每次15分钟以上。然后收拾包走人，名曰：见客户。
白杨树跟金湘玉聊天时有意无意会说起她之前做营销有多努力，诸如把被问到的内容都整理出来，做成一个文件夹，写下来怎么用工整的日语回答——她的日语不太好——每天打几十个电话，几个月下来一共打了多少电话云云。
——只有她自己清楚为什么说这些。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典型的摆前辈的谱，暗示自己厉害罢了。日语里有个词叫“先輩ヅラ”，每次她在那自吹自擂，我就会想起这词。
每天都感到巨大的无聊，特别没劲。每天只是耗日子，上班只是为了打发白天一样。可我明明有一百种可以开开心心打发白天的法子，为什么要陪他们在这耗呢。只是因为需要有个工作去应付日本政府，拿到那个可以让人住在日本的塑料卡片，就这么糟蹋自己的时间和精神吗？
也尝试过找救援。 有个入职不久的日本老油条，迫切想找同盟，排资论辈，别人都比他资历老，瞧不起他。上司干活敷衍，没几天他看出来了，就来拉拢我。跟主管部长说我在这个部门不合适请他跟我私下聊聊，想让主管的部长把我调到他那去，他当我直属上司。我虽然没打算换到他那边，但既然有个跟大主管单聊的机会，尝试下也好。
这个主管部长是当时面试我的一个人，面试时彼此印象都不错。这人40多，但没那些上年纪的刻板和教条，说话挺随和，没有八股文一样冗长的抬头结尾，都是タメ口直接问事儿。
那天开完例会，坐在一间小办公室里聊了2个小时吧。说了下工作的情况，得到一些非常具体的有明确方向的建议，意思是不要着急，暂时继续摸索，多跟本社这边联系，多问。之后好几次，开会的时候他说，对我们几个新人，不要求立刻拉到客户拿单子做业绩，先夯基础。——说得很好，但实际指导方面，并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来教，落实不了，就没用。
那次聊天，我坐实了一点，就是他清楚知道上司的做法和为人，比如不做指导，不擅长教，见客户不谈具体的工作话题，而是闲扯。我不满的是，他明知道这个人不适合做指导者，却选择没有干预，所以也不是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以后面子上过得去就得了。
唯一一次有点满足感的，是名古屋那边一家大公司——主要做丰田车的出口——出口韩国的负责人来邮件想装船。船期价格仓库，一个个问题发过来，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事不清楚。然后四处问人，一边学一边回客户。几个月来，第一次感觉不再是处处迷雾，而是扎扎实实学到了东西，弄清了整个流程怎么运转操作，心里明镜儿似的，特别爽快。
这个单，最后的进账我记得是6万多日元。后来我私下里跟信得过的人开玩笑，上班几个月，个人实际业绩只有6万。
这么一接触，发现其他部门的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做实事，也都很热心来教。回信也快，不像上司，要等个地老天荒。尝到甜头之后我有不懂的还去问。
但不知怎么被上司发现了，之后他三番四次提醒我，有问题先问他。其他人大概也是收到了他的“指示”，我去问，就含蓄地暗示我先去问上司，说他最清楚。
天天去办公室另一个结果是，跟隔壁运营部门的关系更冷了。韩国大姐没表过态，白杨树来反问过好几次：“你怎么又来办公室？”“你不出去营销吗？”——说得好像谁都有现成客户似的。
这是待过的几家公司里另一个常见的不合理之处：一个客户固定是由一个人来负责。哪怕业务量太多完全忙不过来，或者你直接放任不管，别人也不能插手，一辈子都是你的——理论上。见别人的客户，像是抢人蛋糕一样，在这里是大忌。白杨树总说她之前不小心接触了一家，回来被狠狠批评。颇有PTSD之感。当然她也非常拥护这个制度，因为别人也不能动她的客户，甚至现在她不做营销了，现在的负责人去见客户也要请她一起去——麻烦。这种一个人负责到底的制度，他们说好处在于培养长期信赖。但同样，你搅黄了或者中饱私囊也没人知道。像我第一份工作的公司，像是上司把公司的货白送人，或是进错了货，在仓库里放到过期，没人发现。